最不堪的成龙,和一个平凡人试图翻越的“围城” 

(一)

老年人何苦为难老年人啊?

大家都端着装满枸杞的保温杯坐在一起撸狗,喝着威士忌畅谈一下彼此过往牛逼哄哄的人生不好吗?

英雄迟暮总是令人唏嘘,更令人唏嘘的是两个英雄一起迟暮。我得承认,在电影《英伦对决》中,看到成龙和皮尔斯·布鲁斯南两个人的老年妆,小超超心里还是涌起一阵伤怀的。

这是一个没有赢家的剧本,听起来似乎有些《七宗罪》的阴郁和挣扎感。实际上,《英伦对决》应该归类成一部典型的类型片,虽然其惊悚程度并不高,但它的确是一部典型的政治惊悚片。

《英伦对决》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典型好莱坞电影,无论是剧本、制作、导演、演员还是表演本身,都保持了很高的水准。

我想说:《英伦对决》绝对是近十年来成龙最好的一部电影,没有之一。

演技全程在线,成龙贡献了他最扎实的表演,没有戏谑,没有搞怪,只有一个痛失爱女的悲情父亲,以及悲情迸发出来的那种愤怒感。

成龙在这部电影中的很多表演细节,都非常打动人:抱着女儿尸身时满脸血污的悲伤木然,在女儿房间中长久的沉默和拿起女儿衣服轻嗅的动作,一个无权无势的中国人面对英国高官时,表现出的拘谨乃至卑微感都被成龙演绎的淋漓尽致。

以至于这样的成龙让人感觉有些“陌生”,因为这不再是人们所熟悉的“功夫喜剧”的成龙套路。虽然布鲁斯南的演技全程也没有掉线,但在成龙的映照下,007反而显得有些中规中矩。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部比想象中要稍微烧脑的影片,尤其是布鲁斯南牵引的那条反恐的主线,我坚信有些观众看完还没搞懂其中稍显“凌乱”的政治背景和利益关系,比如我在电影院就听见前面的姑娘问他的男朋友:

“他们不都是英国人吗?怎么在自己国家搞上恐怖袭击了?”

这是很多人看《英伦对决》时的共同感受,比如你会在电影里看到,一帮北爱尔兰的英国人,想方设法在伦敦布置炸弹,就怕炸死的英国人不够多。很多人一脸问号,会想:他们不都是英国人嘛,这中间的利益纷争和政治立场都是搞毛线啊?

比如你会看到电影里,一个英国人指着另外一个英国人说:你竟然为了英国人出卖我!

不了解这部电影的政治背景,就很容易对布鲁斯南和英国政府、恐怖分子之间的关系和利益冲突产生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考虑到小超超和思维补丁的一贯尿性,所以必须在这里,给不了解这个政治大背景的朋友打一块补丁了:

现实中,爱尔兰在1171年开始接受英国的统治。但在20世纪初,爱尔兰人的独立意识开始觉醒,爱尔兰人就和英国人干上了,战争打了3年,终于在1922年的时候爱尔兰从英国独立出去。

但是在独立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插曲,就是爱尔兰的北方有几个郡(你可以理解为中国的省)是亲英派,他们选择不独立,自愿留在英国,依然接受英国人的统治。所以现在英国的全称叫: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矛盾就出现在这里了,虽然这些郡自愿选择不独立。但是已经独立的爱尔兰人和部分生活在北爱尔兰的国家主义者,认为北爱尔兰应该并入爱尔兰共和国,而不应该继续由英国统治,所以,在上世纪70年代开始,临时派爱尔兰共和军陆续搞了一堆暴力造反运动。这也就是原著的政治大背景。

电影里,布鲁斯南就是曾经北爱尔兰激进分子的成员之一,他曾经也参与过类似的恐怖活动,但最后成功洗白上岸,成了一个英国政府和北爱尔兰激进份子之间的“调停者”。

所以电影里布鲁斯南的角色十分“分裂”,他一方面为了自己的政治话语权,暗中主导北爱尔兰的一些激进分子在伦敦搞“小动作”,但没想到这帮小崽子一出手就炸死了十几个无辜的市民,其中就有成龙的女儿,这也引出了成龙所代表的另一条复仇主线。

(二)

“去他妈的中国佬!”

电影中,面对成龙的步步紧逼,布鲁斯南爆出了这样一句粗口。

其实,这倒是十分贴合原著。《英伦对决》改编自英国作家Stephen Leather的畅销小说《中国佬》(The Chinaman),The Chinaman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句带有明显歧视性的称呼,“中国佬”还算是比较客气的翻译,在美国《排华法案》通过之前,这个称呼经常出现在西方的报纸杂志中,其实更准确的翻译应该是“支那鬼子”。

其实在另一个维度上,你也可以将《英伦对决》中的“对决”,理解成一个底层中国人在海外,和一位“高高在上”的英国政府高官的“阶层对决”。

曾经的华人,即便像电影中的关玉明一样,拿到了英国国籍,但中国人的面孔属性,使得华人在国外一旦遇到某些利益诉求,还是有一种明显的“二等公民”感觉。

比如电影中,成龙第一次见布鲁斯南,电影中两个白人保镖所表现出的警惕和歧视性眼神,然后两个人立刻把成龙的包强制翻了一遍。

当然你可以理解成两个保镖比较尽职尽责,但如果是一个白人父亲,刚刚失去了女儿,只想来和政府高官讨要一个说法,我相信至少在接待台前,不会受到成龙那样的待遇。

永远别把一个普通人逼急了,在中国人的哲学范畴里,这或许可以解读出更深层次的隐喻和世界观。《英伦对决》不仅仅表现的是一介凡人面对命运的碾压,不认命,不妥协的故事。

也是海外底层华人,遭遇横祸之后,面对“公事公办”的腐国政府和高级官员,敢于翻越“围城”,打破壁垒的一次“血性的抗争”。

但电影里,这一次,成龙不是我们熟悉的“英雄”。

成龙终于卸下“英雄”的铠甲,这一次,他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介凡人。

一个年迈的中餐馆老板,憔悴的表情,阴郁的眼神,一身的创伤,满心的悲情,这一切都让我们和曾经熟悉的“成龙大哥”对不上号。他自始至终都显得那么不起眼,站在衣着光鲜的布鲁斯南面前,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英伦对决》中,呈现的是一位“最不堪的成龙”。

悲怆,阴郁,陌生,但令人印象深刻。

(三)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成龙在一部自己担纲主角的电影中,自始至终第一次只笑过一次的电影,而他已经拍了170多部电影了。

“大哥成龙”的标签,注定让成龙深处舆论的漩涡之中,甚至在他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荣誉奖”的时候,也没有停息。虽然在圈子里江湖地位仍在,但演员和歌手不一样,人家一首歌能唱一辈子,但演员却需要不断拿“颠覆自己”的作品来说话。

“功夫喜剧”成就了成龙,但也成为了他的一座“围城”,在这座围城中,成龙是绝对的王者,大众甚至一直愿意讨论,到底谁才能有资格做成龙这座“功夫城堡”的接班人。

但是,多年来,成龙也深困于这座城堡之中,以至于许多质疑都呈现同一种声音:除了打、闹、笑那三板斧,成龙还有什么?

这种声音随着成龙年龄的增长,愈发显得刺耳。有那么一阵子,很多人愿意拿“大哥明显打的不如以前轻松了”来作为成龙式落幕的谈资。

其实一直都有媒体记者发难,调子和质疑都可以总结成一句话:成龙已老,尚能打否?

十几年前,成龙在媒体和公众面前,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强调:

希望你们将我当成一名演员,而不只是一个动作演员。

成龙的“大哥”地位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这一点就连反感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成龙成名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介凡人逆袭的过程。

骨子里成龙和他所演绎的角色一样,是一个不服输有血性的人,他总试图证明自己,只不过有时显得步履踉跄。

这一次,“最不堪的成龙”贡献了自己十年来最好的表演,上一次,他给我们带来耳目一新的感觉的电影还是尔冬升拍的《新宿事件》。

成龙在电影里饰演的父亲角色,年近七旬,为了在镜头中强调这位父亲的苍老,导演马丁·坎贝尔特意安排,为成龙画上了更显苍老的老年妆。

今年,现实中的成龙已经63岁了。

打不动的成龙,终于开始回归演员的“角色”了,这一次,他带来了近10年来最好的表演,这一次,你或许可以走进影院,和曾经的“大哥成龙”做一次彻底的告别。

大哥打不动了,但心中血性仍在,只是动作慢了些,脸庞苍老了些。

没有了凌厉的拳脚,反而成就了更为深刻的演技。

这样一想,失落中又多少有些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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