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VS彼得 | 昔之北海,今之贝加尔 

 

贝加尔湖

容纳了1/5以上全球地表淡水

它是一个正在形成的大洋

也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湖泊

这个曾属于中国的“世界之井”

在“康乾盛世”被让给了沙俄


远在西伯利亚的贝加尔湖其实并不遥远

它曾经是苏武牧羊的“北海”

缥缈的传说也总爱将李白和它相连


虽缺乏详实史实证明中国对它的实际控制

但在最强盛的年间,清廷将它永远让给了俄国

北海从此成为贝加尔湖


对于俄罗斯而言

贝加尔湖是淡水储量、是航道、是给养补充

是休养生息、继续扩张的绝佳所在

对于大清而言

北海是苦寒之地,无人之所,鸡肋而已


而站在这次历史性的争夺背后的棋手

东边是开创盛世的康熙大帝

西边是彻底改变俄罗斯的彼得大帝



 最干净的水 最年轻的海

贝加尔湖是世界上最深的淡水湖深达1680米,南北长636公里,像一块巨大的蓝色水晶香蕉,镶嵌在西伯利亚的大地上,隐藏着无数动植物进化的奥秘,也容纳着全球地表淡水总量的22%。


“请用贝加尔湖圣水款待我,让我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征服那艰辛的道路”——这是贝加尔湖东岸,俄联邦布里亚特共和国国歌里的句子,它唱出了当地人对贝加尔的尊崇之情。


布里亚特人受到萨满教“万物有灵”的深刻影响,把大地、湖泊视为父母,对其充满崇敬之情。在他们的保护下,贝加尔湖圣水至今澄澈无瑕。


它是全球水质透明度最高的湖泊,只需滤去水中的浮游生物,就可以直接饮用。贝加尔湖如此清澈的秘密首先在于它深邃的湖盆。

冬天贝加尔湖结冰后晶莹剔透的水 图片来自123rf.com


尽管湖面常会出现高达4米以上的风浪,但距湖面10米以下的水体却是一片宁静,那里的颗粒物会不断沉降,直至成为湖底沉积物。大量的钩虾等端足类动物够分解水藻和其他水生生物的尸体,使贝加尔湖具有“自体净化”功能。


此外,贝加尔湖属于贫营养湖,水中氮、磷等营养元素含量低,藻类植物的密度也比较小。正是由于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贝加尔湖的湖水才显得如此晶莹剔透。


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是,在全球各处淡水告急的今天,贝加尔湖的水量却仍在逐年增加,这是因为有336条河流流入贝加尔湖中,而只有一条安加拉河从湖里流出,入湖水量远远大于流出水量。


小男孩站在湖边,准备扎进冰冷的水中 图片来自123rf.com


贝加尔湖区域还有30多个热的和成百上千冷的医疗泉,俄罗斯人会泡完温泉再跳入冰冷和湖水里,在透心凉的波浪里补充力量、强健体魄,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精神爽朗的了。


布里亚特人称贝加尔湖为“贝加尔-达拉伊”,意思是“天然之海”,这个原始的说法或许和学者最先进的研究结果不谋而合——像大海一样神秘的贝加尔湖其实就是海,只不过是“婴儿阶段”的海洋。


和非洲东部的红海一样,贝加尔湖的湖岸每年以两厘米的速度向两边拉开,深不可测、库容巨大、暗流、潮汐、强风暴、大浪、不断变大的裂谷、地磁异常——无数海洋才具有的典型特征都能在贝加尔湖找到。

贝加尔湖的环斑海豹,它们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种可在淡水里生存的海豹。图片来自123rf.com


海洋具有调节气候的功能,巨大的贝加尔湖同样如此。尽管“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已经在天气预报节目里让我们的耳朵磨出了茧子,但地处西伯利亚腹地的贝加尔湖滨却并不太冷。


每年湖面封冻的时候会释放出热量,从而减轻酷寒,使得湖滨1到2月的平均气温为零下19℃;在夏季,湖水解冻则会大量吸热产生降温效果,所以即便在炎热的8月,湖边的平均气温也不会超过15℃。所以有人说,贝加尔湖其实是一个双向的“巨型空调”。


说到这里,不难理解,为什么沙皇俄国一定要拿到贝加尔湖。


在贫瘠苦寒的西伯利亚,贝加尔湖的存在宛如一片荒野天堂,为无论是移民还是继续开疆拓土,提供了可能,以贝加尔湖为起点,寻找东方出海口的梦想也变得不那么遥远。


 苏武和布里亚特

贝加尔湖简史  《中国国家地理》2012年11期 绘图/毛京东  要艾冰


布里亚特共和国加入俄联邦已经3个半世纪,这对历史不足千年的俄罗斯来说已经颇为漫长,但对古老的中国而言,只相当于一个朝代的更替。


公元前100年,西汉与匈奴的纷争已经持续了一个世纪。当出使匈奴的苏武被滞留牧羊,贝加尔湖的名字还叫做“北海”。


有趣的是,汉族传说里的苏武过着“渴饮雪、饥吞毡”的悲惨生活,但布里亚特传说里的中国人苏武精力充沛、待人友善,因为当地语言说得很好,所以他和布里亚特人打成一片、互相帮助。闲暇的时候,苏武喜欢拿个棍子游山玩水。


虽然布里亚特人不知道苏武手中的“棍子”是装饰物都已脱落的旌节,但苏武牧羊的故事在中俄两地共同流传下来,证实了当年史书中的北海的确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


霍去病征伐匈奴的路线图 《中国国家地理》2011年02期 绘图/于继东


如今的贝加尔湖少部分属于伊尔库茨克州,大部分属于俄联邦的布里亚特共和国,而布里亚特蒙古族,把成吉思汗称为“震颤宇宙的人”,认为自己是这位伟人的后代。


自从1622年沙俄哥萨克军团第一次入侵布里亚特地区,直到1727年中俄《布连斯奇条约》的签订,整整一个多世纪布里亚特人就没有过和平安宁的生活,俄国人剥削他们,哈拉哈蒙古王公、卫拉特蒙古人奴役他们,甚至清朝征服军也掠夺他们。


当中俄商讨《尼布楚条约》的时候,布里亚特人曾掀起抗俄风潮。但令他们伤心的是,清朝使团不想破坏和谈,所以拒绝对起义者施以援手。


与其受所有人的欺负,不如归顺一个“老大”,缴纳“保护费”换来和平。就像苏联学者库德列斯夫所著《布里亚特蒙古史》中所记载的那样:“布里亚特人和埃文基人加入俄国这样的强国,使他们摆脱了对外贝加尔及内贝加尔进行毁灭性进犯的清朝、卫拉特和蒙古封建主对他们的奴役和屠杀。同时,当时各部落之间的流血冲突也停止了。”


 盛世割地 别了贝加尔


俄罗斯和布里亚特牵手是在1661年,那是伊尔库茨克要塞建成的年份。巧的是,就在那一年8岁的康熙登基继位。


1682年,在康熙29岁的时候,10岁的彼得大帝则成为俄罗斯的沙皇。


年轻的康熙便服写字图《中华遗产》2008年05期 供图/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把康熙和彼得放在一起比较多年来已经成为史学家的一大乐事,因为这两颗巨星在很多方面都极其相似,甚至有人引用马克思的话,说这两个人在同一个时代出现,是那种“任何诗人想也不敢想的一种奇异的对联式悲歌”。


“悲歌”是对中国而言,中国在康乾盛世之下达到了封建王朝的高潮却失去了与世界同步的机会。


俄国在彼得大帝疾风骤雨的改革之下,脱胎换骨,向现代国家大踏步迈进。


彼得大帝的肖像 图片来自网络


失去贝加尔湖仅是这曲悲歌里的一个音符。虽然我们的历史教科书多年以来一直说1689年签订的《尼布楚条约》是中俄之间的第一个平等条约,但“盛世割地”却是一道难以粉饰的伤疤。


签署《尼布楚条约》之前爆发的雅克萨保卫战俄军伤亡惨重,那么清政府为什么会在胜利在望的情况下割让土地?


这首先是心态和视野所决定的。作为巨大航船的舵手,年轻的彼得大帝看到了世界的走向,所以他可以在重要的历史关头掀起狂飙突进的改革,使俄国从贫弱的封建农奴制国家迅速走上近代化道路。


在占领西伯利亚的问题上,俄国学者尼古拉·班蒂什——卡缅斯基曾做出这样的总结:“尽管在当时,即使没有西伯利亚,俄国的疆土对于所拥有的人口来说也是太广阔了,然而俄国政府不仅不认为西伯利亚是多余的,反倒千方百计地竭力去巩固对西伯利亚的占领,将其作为子孙后代的后备领土。”


康熙也称得上雄才大略,但在锐气、精力、视野和决心上比敌手相差太远。虽然他对侵入国土的哥萨克采取了抵抗行动,但抵抗得并不彻底。和中国封建社会的历代君王一样,康熙把自己视为天下的主宰,在他眼中,俄国并不是平起平坐的劲敌。


抱着“天朝”对“藩属”居高临下的“怀柔远人”态度,康熙曾这样谕令盘踞雅克萨的哥萨克人:“朕统一寰区,无分中外,凡尔民人,咸吾赤子,恻然怜悯,皆欲使各乐其居,各安其业。”

更何况,签订尼布楚条约的时候清朝使团当中还有“内鬼”,这就使得局面雪上加霜。他们是中国使团里唯一懂拉丁语的两个传教士——葡萄牙人Thomas Pereira(中国姓名徐日升)和法国人Joan Franciscus Gerbillon(中国姓名张诚)。


康熙曾说这两个人“忠贞可靠,足资信赖”,可一到谈判地点,他们就私下里告诉俄国人“要对基督教徒给予帮助”。


在谈判桌上,清朝代表曾提出以勒拿河至北冰洋为界的第一方案,以外兴安岭的北支(诺斯山)直至亚洲大陆最东北的没入大海深处的诺斯海岬(即楚科奇半岛)为界的第二方案,还有以贝加尔湖为界的第三方案,但内鬼早就把中方的谈判底线告诉了俄国。所以,这几个对中方有利的方案都被否决。


家贼难防,再加上康熙刚刚平定了三藩之乱,又在一门心思对付准噶尔的叛乱,最终谈判的结果是俄国只需退出原本就保不住的雅克萨,就得到了贝加尔湖与额尔古纳河之间的整个外贝加尔地区。此外,他们还获得了进入大清市场的“贸易许可证”。


俄罗斯地形地图


在同中国的交往中,俄国占到了便宜,也从此认识到“中国远不如人们想象的那样强大”。有了内鬼的帮助,俄国人对中国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开始积极援助中国西北的叛乱势力,通过让中国腹背受敌来渔翁得利。


康熙死后,雍正同样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1727年8月,中俄双方在布尔河畔签订《布连斯奇界约》,随后又签订《恰克图条约》。一方面因为不想打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表示“天下君王”的宽厚和大度,最终的划界方案完全遵照了俄方的意思。


这一系列条约不仅让中国与贝加尔湖彻底隔离,也将“世界领土最大”的桂冠让给了俄罗斯。



当然,当今世界早已不以国土面积和领土扩张论英雄。经济、民生和发展成为重点,国力的构成更加复杂。


但从贝加尔湖“盛世割地”的故事里,康熙与彼得的对比中,历史的唏嘘教给我们的应该不止是领土的得失。



—— 本文整理编辑自《中国国家地理》2012年11期 ——

撰文/庞岚  绘图/毛京  要艾冰


博文来自来源: 中国国家地理

如涉及版权纠纷,请与网站编辑联系,以便及时妥善处理
赞一下

对我有帮助

已有0人点赞
找不到对应的评论内容


二维码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