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心目中的周恩来(13) 

身经百战的斗士风格 

岩井 章

(国际劳动研究协会会长、前总评事务局长) 

我荣幸地见到周恩来总理已有三四次。第一次是在19591月。当时是应中华全国总工会的邀请访问中国。总工会的干部通知说:“周总理要接见你。”在总工会干部的陪同下,我来到中南海。由于年代久远,已记不清准确的会见地点了。周总理给我留下的最初印象是,一副身经百战、叱咤风云的斗士气概和风采,令所有见到他的人敬畏不已。

总理目光炯炯,身体结实,是一位宽仁大度的大丈夫。他向我伸出大而有力的手。

我还记得,他身着中国特有的藏青色人民装。周总理的一生,是中国共产党发展历史的缩影。长期同蒋介石的国民党进行殊死斗争,接着,又奋起抗击日本侵略军。最后,终于控制全中国大地,创立了共产党政权。这是1949年的事情。周总理一贯坚持统一战线的立场。1936年,当张学良将军逮捕蒋总统的所谓西安事变发生之际,周总理说服张学良当务之急是实行国共合作,结成抗日统一战线。为释放蒋总统起了很大的作用。遂实现第二次国共合作,从而给予日本侵略军决定性的打击。

可以说,毛泽东主席是一位闪耀着天才光辉的锐利人物。但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大跃进以及后来的文化大革命,不能说是成功之举。相比之下,看起来周总理虽然甘愿身居第二小提琴手的地位,可实际上,如果没有他,恐怕就不会有今日之中国吧。

廖承志先生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周总理,给人留下的印象他是周总理的参谋。那次会见,他也在座。廖先生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日语自然讲得非常流畅。他一直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委员,看得出他是处理对日问题的负责人。记得他还兼有侨务办公室主任的头衔。

当时的情况,我基本上还能回忆起来。1958年发生了长崎国旗事件,即右翼团体在长崎把中国国旗仍在地下的一起恶性事件。由于当时岸首相未就此事明确表示道歉,中国政府极为不满,从而导致已经处于勉强维持状态的日中贸易全面中断。

当然,这给依赖日中贸易的一些中小企业造成一定困难。尤其是使油漆、糖炒栗子行业陷于困境。日本油漆产量不高,糖炒栗子的味道很差。工商业界的老板们纷纷到工会总评议会找我,陈述自己的意见,商讨如何与中国进行对话。我把这些情况向廖先生反映,请求予以协助。廖先生认真听取了我的意见,答应以“照顾性物资”的特殊形式,向中小企业开展特别出口贸易。可以肯定,这一决定得到了周总理的批准和总工会的支持。

当时,《朝日新闻》刊载了一幅我的肖像漫画,胳膊上涂满油漆,至今还记忆犹新。可以预想得到,中国方面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意见,但对日本中小企业所表现的态度,却是相当热情友好的。

后来,当我去业陆的轮岛和福岛的会津办事时,当地的工商业者打着黄色的同业会旗(因为不许扛红旗),到码头迎接我。那一幕幕感人的情景,宛如昨天发生的一样,仍展现在我眼前。

另一次同周总理的会见,我记得是在1970年。当时,10位工会干部和一名新闻记者一起,在人民大会堂受到总理接见。

中国方面除总理外,还有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纪登奎,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副委员长郭沫若,中央委员、北京市工会代表(现任全国总工会主席)倪志福,以及王国权、吴晓达、徐明、王晓云、张两、李福德、王俊民、王秀英、叶启庸、黄世明、陈瑞华、郑菊生等人。可以说,中日友好协会和工会方面的负责人全都出席了,以极其热情的方式欢迎我们一行。

周总理首先谈到教育问题。

他逐一介绍了所有出席者的学历。“这位是郭沫若先生,贵国大学毕业。学历最低的恐怕要属‘我’了。他是学习对人类有益的医学。我毕业于旧制中学,学制四年……”

“王国权先生在河南大学只读了一年,是位没毕业的初学者。倪志福只上过小学三年级,一直在机械工厂干了大约20年,是在工厂自学成才的,后在业余学校学习了两年。他现在已是机械工程师了。在中国共产党第九届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

纪登奎同志是政治局候补委员。只有小学六年的文化程度。解放一年半后到上海工作。后被派往苏联考察工厂。苏联铸造工厂的废品很多,产品也是傻大黑粗。苏联是按重量计算机械产品产量的。”周总理对苏联进行了批评。

周总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现在的学制过长。在学校里念这么长时间的书,把脑子都搞笨了。只顾埋头读书,白白浪费了光阴。现在的教育制度不合理,学校成了校长和教师的一统天下,学生不能发表意见。”

接着,谈话转到日本军国主义复活的问题上。周总理说:

“举一个例子,听说,剖腹自杀是三岛的文学作品,在日本国内非常畅销,这分明是在向青年一代施加影响嘛。”

“我看过《军阀》这部电影,完全是对二·二六事件(1936226日,在少数“少壮派”军官率领下,日本法西斯军人发动武装政变。他们占领政府机关,杀死内务大臣等人,要求成立“军人政府。”后因内讧未果。——译者)的美化。”

“我也看了《战争与人》,听说还有左派的导演、演员和编剧参加。这部片子是对中国的极大侮蔑。这个电影没有表现中国人民,出现在银幕上的尽是坏蛋、抽鸦片的烟鬼、土匪、妓女,甚至还有女间谍川岛芳子等。把这些历史垃圾硬推到中国人民和日本人民的眼前。影片所歌颂的是鼓吹圣战的日本人。”

那个时期,中国严厉批判佐藤内阁的军事扩张政策,反映了中国在军国主义复活问题上神经相当敏感。在支援越南战争的背景下,中国安排由浅沼书记长(日本社会党书记长浅沼稻次郎。——译者)与周总理共同签署了一个联合声明,宣布“美帝国主义是中日两国人民的共同敌人。”以后,大约又与周总理会见过两次,由于没保存详细记录,故从略。

不难看出,周总理极为关心日本的发展动向。假如周总理今天还活着,会对去年发生的天安门事件怎么看呢?这真是一件值得令人思考的有趣的事。周总理的夫人邓颖超女士发表谈话说,在事件发生时,“人民解放军士兵没有向群众开枪。”日本新闻界也作了报道。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们这些当年曾出兵中国的人都知道,八路军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虽然对他们怀有敬畏的情绪,但在那样激烈的政治情势下,总想最终把八路军置于死地。

提到八路军,就让人想起周总理的战友——林彪元帅。我是在打仗时听说他的名字的。这是一位颇有声威的将军。此人在乘飞机出逃蒙古途中,因飞机坠毁身亡,至今真相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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